從台積電的「刺蝟學」談職場必修課：為什麼頂尖企業與高效人才都懂得「拒絕」的藝術？
- 1月19日
- 讀畢需時 6 分鐘
作者｜黃瑞仁
現任｜嚮起應用（股）故事策略長
經歷｜海巡署、力晶半導體、台積電、商業宣傳及紀錄片導演、《把自己活成好故事》作者
從台積電的「刺蝟學」談職場必修課：為什麼頂尖企業與高效人才都懂得「拒絕」的藝術？
在「好人文化」中，找回戰略性的主導權
在這個講求「敏捷」、「斜槓」與「多工」的時代，我們經常被教導要擁抱每一個機會，要對客戶說 Yes，要對老闆的指令使命必達。然而，當我們回顧那些真正改變世界的企業，或是檢視那些在職場上走得長遠且優雅的領導者，你會發現一個共同的特質：他們擁有「說不」的勇氣與智慧。
最近我閱讀了《商業周刊》第 1985 期關於台積電「刺蝟學」的文章，深有感觸。作為一個曾經在台積電任職，後來轉身投入影像創作與企業培訓的「科技導演」，我看的不只是財報數字，更是數字背後那股強大的心理素質與決策邏輯。今天，我想透過這篇文章，從台積電的戰略拒絕，聊到我們個人在職場上的精準決策，並與大家分享，為什麼「學會拒絕」是現代企業中不可或缺的一環。
一、 護國神山的底氣：台積電三次關鍵的「SAY NO」
台積電之所以能成為全球市值前十大的公司，不僅是因為它「做了什麼」，更是因為它「沒做什麼」。這種像刺蝟一樣，專注防守核心領域、對外界誘惑豎起尖刺的態度，正是其成功的戰略意義。
1. 拒絕天價收購，守住長遠的活水
把時間拉回 2007 年，當時高盛（Goldman Sachs）曾向張忠謀提出一個極具誘惑力的建議：以 700 億美元的價格進行管理層收購（MBO），將台積電下市私有化。這在財務操作上，能讓經營者擁有絕對的主導權，甚至能讓張忠謀個人的財富瞬間暴增。
但張忠謀拒絕了。為什麼？因為他看的不是個人財富的極大化，而是半導體產業的本質，是一個需要龐大資本支出的行業。如果下市，就切斷了資本市場的活水；唯有留在股市，讓外資、法人與大眾共同參與，才能源源不絕地支持台積電進行技術研發與擴廠。這是對「短期巨利」的拒絕，為了換取「長期競爭力」。
2. 拒絕不務正業，專注本業現金流
台積電擁有驚人的現金流，在企業界，當手上有大筆現金時，很容易陷入手頭寬裕的迷思，開始轉投資房地產、金融商品或是併購非本業公司以求多元化。
然而，台積電始終拒絕這種誘惑。除了必要的財務避險操作外，他們拒絕高風險的業外投資，拒絕炒地皮，拒絕讓管理層分心,。這讓我想起 2008 年金融海嘯時，許多企業因為業外虧損而倒閉，專注本業的台積電雖然也面臨挑戰，但因為底氣足，最終能逆勢反彈。
3. 拒絕技術依賴，1997 年的關鍵轉捩點
我特別補充的一段歷史，也是許多資深科技人津津樂道的案例。1997 年，半導體製程正面臨從「鋁」轉「銅」的巨大變革。當時 IBM 擁有銅製程技術，並邀請各家廠商結盟（付權利金使用技術）。這對當時的廠商來說是一條捷徑。
當時台積電的研發資深副總蔣尚義（人稱蔣爸）與團隊，甚至在沒向張忠謀詳細請示前，就斷然拒絕了 IBM 的邀約。理由很簡單：這違背了「自主研發」的初衷。如果使用了 IBM 的技術，未來就會受制於人。
這個拒絕，逼出了台積電傳說中的「六騎士」，包括梁孟松、余振華、孫元成、林本堅、楊光磊、蔣尚義等人，他們日以繼夜開發出自己的銅製程技術,。相對地，當時選擇與 IBM 結盟的聯電，後來因技術未能如期落地而受挫。如今回頭看，那個「拒絕」，正是台積電與競爭對手拉開世代差距的黃金交叉點,。
二、 科技人才的軟實力：如何將「刺蝟智慧」應用於職場？
身為企業講師，我常在教育訓練中被問到：「瑞仁導演，我們不是台積電，我們只是小主管或工程師，怎麼可能隨便拒絕？」
其實，「拒絕」不是任性，而是一種資源配置的藝術。我將這種能力拆解為三個層次：
層次一：對「不適合的客戶與專案」說不（智與情的平衡）
在職場上，我們常會遇到無法產生效益的專案，或是親友介紹但並不適合的業務。硬著頭皮接下，往往導致雙輸：你做得痛苦且虧損，對方也得不到預期效果。
我最近就拒絕了一個朋友介紹的行銷案。評估後，我發現該產品現階段需要的不是大型推廣，而是基礎的素材整理。我的做法是：「先給予小幫忙，再誠實說明現狀」。
解決燃眉之急：我花了一點時間，製作了一份能幫他釐清產品論述的簡報送給他。這是我的「拒絕成本」，也是建立善緣。
誠實告知產能：我明確告知目前手上的專案排程，未來半年至一年內無法承接新案。我不說「我不做」，而是說「我現在沒辦法幫你做」。
這讓對方有台階下，也維持了專業形象。對於企業業務或 PM 來說，學會這種「優雅的拒絕」，能大幅減少無效工時，提升團隊士氣。
層次二：對「短期誘惑」說不（時間軸的故事學）
股市大漲時，要不要跟風？名牌精品流行時，要不要入手？這是我們每天面對的誘惑。 我運用「故事學」中的時間軸概念來應對。故事是動態的，當你把時間軸拉長，當下的衝動就會冷卻。
吃一口蛋糕很爽，但一個月後你還記得那個味道嗎？買一個名牌包很開心，但那種成就感能維持多久？同樣的，企業在面對短期獲利（如跟風炒作題材）與長期品牌價值時，若能拉長時間軸思考，決策就會變得清晰,。這也是我在教導企業員工進行「財務思維」或「職涯規劃」時的核心心法。
層次三：對「過度擴張的自我」說不（正念與初衷）
這是最難的一關。許多優秀的科技人都有完美主義，給自己設定了像聖母峰一樣高的目標，導致過勞與焦慮。我們要練習對「過多的規劃」說不。這需要運用「正念」（Mindfulness），專注於當下。當目標大到讓人窒息時，試著問自己：「我的初衷是什麼？」。
以我做 Podcast 為例，我的初衷是「留下聲音與故事」，而不是為了流量或業配。當我釐清了這一點，我就能拒絕那些要求我頻繁更新、或是與我調性不合的商業互惠邀約,。我不需要為了維持熱度而焦慮，因為我知道我在做什麼。這讓我的職涯走得更穩、更久。
三、為什麼要在企業內談「拒絕」？
在與許多企業交流時，我發現大家最頭痛的問題往往是：員工缺乏當責意識（不敢做決定），或是核心人才過勞（Burnout）。
這兩者其實都與「不懂得拒絕」有關。
不敢拒絕老闆的不合理要求，導致資源分散，最後什麼都沒做好。
不敢拒絕外務干擾，導致無法專注在核心業務（Core Business）。
台積電的案例告訴我們，拒絕是為了更專注。這與知名書籍《少，但是更好》（Essentialism）的概念不謀而合。
作為講師，我在企業培訓中，不只教導「說話技巧」，而是帶領學員進行思維的重塑：
戰略思維：像張忠謀一樣，看懂什麼是真正的長期利益。
溝通藝術：如何在不破壞關係的前提下，堅定地設立界線。
自我管理：透過正念與初衷的探索，找回工作的熱情與主導權。
當員工懂得「說不」，他們的時間才能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；當員工懂得「說不」，企業才能像台積電一樣，成為一隻專注且強大的刺蝟。
少但是更好，找回職場的主導權
無論是企業經營還是個人職涯，我們都需要那份「被討厭的勇氣」，或者更精確地說，是「為了守護核心價值而拒絕的勇氣」。如果您也希望您的團隊能夠擁有更清晰的決策力、更高效的時間管理能力，以及更健康的職場心理素質，讓我們一起透過故事、透過案例、透過實戰演練，幫助夥伴們剔除工作中的贅疣，達成「努力但不費力」的高效人生。
【關於作者】 黃瑞仁（科技導演 / 故事超人） 橫跨材料工程與媒體傳播的跨界講師。曾任職於台積電、力晶半導體等高科技產業，後轉身投入影像導演與企業培訓領域。擅長將理性的科技思維與感性的故事行銷結合，致力於協助企業與個人挖掘核心價值，提升溝通影響力。
(本文改寫自 Podcast 節目《指北針》EP444 內容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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