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企業是一部正在拍的長片
- 2天前
- 讀畢需時 4 分鐘
作者｜黃瑞仁
現任｜嚮起應用（股）故事策略長
經歷｜海巡署、力晶半導體、台積電、商業宣傳及紀錄片導演、《把自己活成好故事》作者
為什麼文化需要一趟「被走過」的旅程
企業裡，經常會看到一個畫面。
牆上貼滿了價值觀，簡報裡有清楚的使命願景，年度大會上也說得慷慨激昂。但一回到現場，專案卡關時，大家各說各話；跨部門衝突時，決策標準忽然消失；新人第一週，沒人真的知道什麼可以做、什麼不能碰。不是大家不努力，也不是企業沒有文化，而是文化沒有被「走過」。
如果企業是一部正在拍的長片，那文化從來不是那張掛在牆上的海報，文化是導演如何讓這部片，看起來像同一個世界。
文化不是被寫下來的，是被演出來的
很多年以前，我在拍片現場學到一件事。
再完整的劇本，如果演員在關鍵場面各自發揮，觀眾一定出戲。不是因為演技不好，而是世界觀不一致，企業也是一樣。文化真正出現的地方，從來不是口號，而是這些時刻：專案失敗時，是究責還是復盤？業績壓力下，是短期妥協還是長期堅持？高績效卻讓人不舒服的行為，到底會不會被默許？文化不是大家都同意的時候發生的，而是意見不同時，你們怎麼選。
這也是我後來為什麼不用「制度」、「模型」、「框架」來談文化，而選擇用一個詞：旅程。
為什麼企業文化是一趟旅程，而不是一套制度
制度可以一次到位，文化不行。制度可以被公告，文化只能被累積。我把企業文化旅程，拆成五個段落，像一條走過去的路。
起點，是企業最初的相信。
轉折，是成長、危機、衝突逼你面對現實的時刻。
抉擇，是兩難之間，你選了哪一條路。
代價，是你為這個選擇失去了什麼。
定錨，是這個選擇，後來有沒有被重複。
很多企業以為文化在起點，其實文化真正被記住的，是抉擇與代價。沒有代價的文化，只是一段漂亮的自我介紹。
從導演視角看企業：符號、行動、故事
在課堂上，我會請主管換一個角度看公司。不要先問「我們的文化是什麼」，先問：「如果這是一部電影，觀眾會怎麼看？」。從導演的角度，企業文化其實有三層。最外層，是符號。Logo、CI、標語、辦公室空間、牆上的價值觀。這些很重要，但它們只負責告訴人「這是一部什麼風格的片」。中間層，是行動。升遷與獎勵依據是什麼？衝突發生時，誰有最後一句話？專案出錯後，是誰先開口？行動，是角色在關鍵時刻怎麼演。最深層的，是故事。哪些人被當成典範？哪些事件被反覆講起？老員工會傳給新人的那句話是什麼？故事，決定了一家公司在什麼時候該堅持，什麼時候可以妥協。
我常提醒主管一個鐵律：
故事決定行動，行動反過來賦予符號意義。
順序如果顛倒，就會變成佈景。
為什麼文化要被「看見」
企業文化之所以失效，往往不是因為沒有價值觀，而是因為沒有人看得見它發生的瞬間。所以我們不從制度開始，而是從三件事開始：人物、場景、選擇。
誰在場？
發生在哪？
關鍵時刻怎麼演？
當文化被放進場景，它就不再抽象。新人看三天，就知道什麼能做、什麼不能；客戶走進來，就感覺到這家公司怎麼對人；開一次會，就知道這裡重視速度，還是深度。那不是因為說明得多清楚，而是因為文化被演得很一致。
三幕劇，讓文化現形
我最常用的結構，是三幕劇。
第一幕，是日常。在事情出問題之前，這家公司通常怎麼做事？第二幕，是衝突。哪一刻，原本的方法開始不夠用了？第三幕，是選擇。我們最後怎麼選？為什麼？付出了什麼代價？我會盯著的一件事：沒有代價的第三幕，不是文化故事。文化一定會痛。如果完全不痛，那只是合理化。當主管把這三幕完整說完，常常會安靜很久。因為他們第一次發現，原來自己早就演過這些場面，只是從來沒有把它說清楚。
畫出文化敘事地圖，把零散事件變成路徑
當故事開始浮現，下一步就是把它們放到同一張地圖上。過去、關鍵情節、文化選擇、未來方向。這張文化敘事地圖，不是回憶錄，而是一張決策軌跡圖。它回答三個問題：我們是怎麼走到今天的？哪些選擇真正定義了我們？接下來，我們要重複哪一種選擇？很多企業最大的文化浪費，不是沒有故事，而是每次說故事，都從頭說起。當路徑被畫出來，故事就有了可複製的結構。
讓文化走進五個真實場景
文化如果只留在展示牆上，會很快消失，所以我一定會把它拉回五個最真實的場景。
新人第一週，他學到的是什麼？
跨部門衝突時，討論語言是立場，還是價值？
客戶關鍵時刻，企業怎麼守住底線？
轉型時，哪一套故事已經走到盡頭？
品牌對外說的，和內部演的，是不是同一件事？
文化能不能活下來，看的不是講得多好，而是能不能在這些場景裡，被一致地使用。
文化不是從今天開始的，只是今天被看見了
我經常感覺：懂文化旅程的企業沒有創造文化，企業只是把早就演過的那一幕，一次完整說清楚。文化不是從今天開始的，只是從今天開始，被你們看見了。當企業願意為自己的選擇負責，當主管願意承認那些代價，文化就不再是HR的事，而是每一個決策者都在用的判斷尺。
如果企業真的需要一位導演
企業不是缺文化，而是缺一個角度，幫大家看懂自己正在演哪一部片。文化旅程，不是為了說服誰，而是讓所有人知道：當下一個兩難來臨時，我們要走哪一條路。當你畫得出自己的文化旅程，說故事就不再靠靈感，而會成為一種可以被複製、被傳承的選擇策略。
那時候，文化才真正開始工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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